修忍辱,消业障,学宽恕,做学问。

【双黑太中】白露为霜

@白玉为何物 给我最最最爱的柚的生贺,爱你,千千万万遍。

*能力设定参考奇异人生

——

“我们得到的情报是错的。”太宰治说。

 

十六岁的中原中也方才还在擦拭自己的匕首,闻言抬头皱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居然也能得到错误的情报。”中原中也显然是没意识到情况的紧急,按照国际惯例先嘲讽太宰治再说。

 

“中也。”太宰治无奈地说,“找不到目标的行踪,我们很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这次算是他们十六岁执行的第一次重大任务,大有考核的意味在里面。森鸥外和尾崎红叶估计是估摸着这次情报齐全危险系数较低,不至于折灭了黑手党苦心培养出来的两个小继承人,才能放心大胆地把这次任务全盘交付给这两个小家伙。料不到人事难料世事无常,心有七窍竟也有失算的一天。太宰治在心里心算着目前可用的全部信息,一边光速计算着任务的成功机率。倒是中原中也这小孩儿,一直心眼贼大,非但不紧张,还率先走在前头给病弱宰子开路,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现在有什么头绪吗?”正当太宰治认真思考的功夫,远处飘来了中原中也的声音。

 

“没有。”太宰治说,“情报从头到尾就是错误的。我们面对的应该是一个异能者。”

 

“你在跟谁说话?”太宰治只感觉自己身后传来了中原中也的声音。他一回头,只见中原中也在他后头跟着他走,一脸不解的模样。

 

“等等。”太宰治猛一激灵。在他身后的中原中也反应却极快,一句小心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已冲到了太宰治的前头。太宰治瞬间爆发力抵不上体能惊人的中原中也,被他一把推至身后。随后他只听见了他这辈子所听见的最令人绝望的声音。

 

“呯——!”

 

有温热的东西溅上了太宰治的侧脸。他看见中原中也对他很无力的笑了一下便滑落在地上。前面蓦然出现了冒着硝烟的、黑洞洞的枪口。

 

——

 

 

 

 

 

Life is strange

 

世事无常

 

 

 

 

 

——

 

太宰治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一片阳光明媚天。他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眼前经过短暂的恍惚之后逐渐恢复了视力。他发现自己在黑手党办公室睡着了。中原中也在一旁把腿挂在桌子上,以一种很痞气的姿势摊在老板椅上看着一本书。其姿势之轻松仿佛刚才太宰治所见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太宰治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中原中也的办公室。工作的时候他经常顶无赖地找些莫须有的理由蹭中原中也的办公室,所以他出现在中原中也的办公室里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问题就出在于上一秒他还在和中原中也执行任务呢,下一秒他似乎就瞬移回来了中原中也的办公室,而上一秒倒在他面前的中原中也,此时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某本诗集。这一切,简直就像——

 

——时光倒流一般。

 

太宰治眼尖地瞄到了桌子上的日历,时间堪堪是三天前。他记得那天他随便寻了个理由就往中原中也办公室里头躲懒,顺水推舟就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丢给他处理。中原中也那脾气在他面前全被软磨硬泡了个精光,也懒得赶他。中原中也不发怒,太宰治也没了意思,扯过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就睡了过去。

 

太宰治拿出手机看着他自己整理的情报表,果然,还如之前一般是错误情报。他又调出了通讯记录,基本上维持在三天前的状态。若说是幻觉型异能,太宰治恰恰是最不可能中招的那个人。剩下的那个可能明晃晃地晃在太宰治跟前,饶是太宰治都忍不住有些搞不清状况起来。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看着的那本诗集的名字,他记得今天正好中原中也会把它看完。他在心里默默数了十秒,果真中原中也就合上了书,把书放了回去。太宰治继续回忆着如果真的是那天,按照那天的顺序来,下一秒中原中也发觉他醒了,就会飞速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全部批阅完毕的文件糊在他脸上,然后恶狠狠地把他撵走。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起身了,动作干脆利落且迅速地操起文件夹就往太宰治脑门尻。太宰治有了先知自然躲过一劫。中原中也见自己失手,权当是太宰治贼精的脑子救了他,只不耐烦地要将他往外撵。

 

太宰治被他推得临到门边只得扒着不放,转身对中原中也道:“三天后我们要执行的任务,你有信心吗?”

 

是了。太宰治想着,自己当时是这么问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中原中也的回答应该是——

 

“你自己没信心就直说。”中原中也做出他的标志性动作:抬起精致的下巴,很是高傲地试图居高临下,“不必来我这儿寻求什么安慰。”

 

一模一样。太宰治心想。几经探测,太宰治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早已回到执行任务前三天的状况了。

 

“那到时候我要死了,你会保护我吗?”太宰治在临被中原中也推出门外的那一刻,突然问道。

 

中原中也愣住了。

 

原来他们是没有这段对话的,只是太宰治想着关键那一刻中原中也率先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好奇问一问。他和中原中也关系差到巴不得对方马上来点天灾人祸死掉,可是生死一瞬间人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中原中也确确实实是替他结结实实挨了致命的一枪。

 

“你怎么突然说这么恶心的话。”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你自己不会保护自己啊?”

 

“生死一瞬间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你是会把我推出去还是把我挡在身后?”

 

“当然是推出去——”中原中也几乎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道,可他错把太宰治忍笑的表情当成了生气,随后很是底气不足地小声补充道:“——再拉回来——”

 

“所以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啊?”太宰治心里都快笑开了花,但表面是却死命维持着平定无波的样子。

 

“…废话我不救你你不就死了吗!”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很大声地回答道。他说完这句话不给太宰治任何发表看法的机会,直直把太宰治一用力推了出去,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太宰治还没在门外待多久,门突然又给打开了,中原中也臭着脸把一盒糖果拍在太宰治手上,恶狠狠叮嘱一句不许给我丢了,就再度关上了门。

 

太宰治记得之前自己是没拿到糖果的,因为多嘴了一句,所以他和中原中也之间就发生了些许细微的改变。他看着手里颇有些眼熟的糖果。这糖果是一瓶蛮精致的手作糖果。太宰治对甜食还算是一般的态度,倒是中原中也有点孩子心性尚且未曾磨灭掉,出乎意料地喜欢这些玩意儿。他对这糖果有点印象的原因,貌似是因为后头他看着中原中也把这盒糖果给丢了,问及原因才知道早已放过期了,不知道之前是要给谁的。

 

确定下来自己貌似可以回到过去、并且可以通过改变自己的行动来改变过去之后,太宰治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森先生,我想要再度核对一下您之前给我提供的相关情报。”太宰治说,“因为据我所调查,我和中也这次的任务目标很可能是一名隐藏的异能者。”

 

在得到了准许的回应后,太宰治眯了眯眼睛,眼前再度浮现出中原中也一瞬间近乎暴起一般把他拉到身后的样子。

 

“谢谢森先生。”解释完毕之后,太宰治挂了电话,心情居然有些愉悦,甚至还兴起了些再度捉弄一下中原中也的念头。按照先前的他的话,他此刻应该是一脸兴致缺缺地根据情报制定行动计划才对,但此刻的他却沿原路返回到了中原中也的办公室门前,恰巧中原中也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不意外打了个照面。

 

“要不要一起回家?”太宰治笑着说。

 

“怎么突然?”中原中也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怔愣。太宰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发现了中原中也会舍生来救他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想逗逗中原中也,等同于是抓住了中原中也的一个把柄,心中暗喜不知为何甚至想要向全世界炫耀一番。

 

“任务有变,回去的路上我跟你说明一下新的计划。”太宰治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至于另一个呢——”太宰治说到这里使劲儿冲中原中也招手,大意是让中原中也凑过来听。中原中也虽然嘴上嘟囔着什么事这么神神道道的,却还是很听话地凑了过来,一下就被太宰治咬了一下耳朵。

 

“因为你可爱。”太宰治笑着说。

 

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了时针走动的声音,还有钟摆的滴答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被修正,然后归为一条收束的世界线。

 

——

 

十八岁的太宰治此刻正站在医院门口。

 

自从十六岁的他发现了自己居然能意外回溯时间之后,他就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实验,最后他得出结论:他的这个独特的能力似乎只对中原中也是有效的。简单来说这个能力似乎是为了中原中也专门定制的,往恶心了说就是这是独属于你我两人的小秘密。太宰治也不和中原中也提这件事,几年下来也经常利用职务之便调戏几把中原中也。经典案例就是——偷亲一口,时间回溯,然后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但是这个能力似乎也是有副作用的。太宰治发现自从他回到过去改变中原中也因救他而被枪杀的命运之后,整个世界线似乎就发生了改变,中原中也经常遇到些没由来的暗杀,要么就是不可抗力的灾祸。虽然太宰治每次都利用自己的时间回溯把中原中也救了回来,但似乎只是短暂把他的死期推迟了而已。

 

所以当他接到森鸥外的电话表示中原中也刚刚出了车祸已经在重症监护室濒临死亡的时候,太宰治完全没考虑陷阱的可能,反而不假思索地直接赶了回去。完全不在意他这个叛徒的身份。森鸥外估计也是看出了这两人之间千丝万缕有些什么,所以这个时候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且放过了他。

 

太宰治按照森鸥外给他的房间号,很快就找到了中原中也的病房。但他来得不巧,他刚一赶到就只看见一群医务人员已经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有几个在小声地叹着气。太宰治透过人群,隐隐约约能看到病房那头尖锐尖叫着的心率检测仪,上面已然是一条平稳的直线。而病床上的人被从头到尾盖着白布,要不是太宰治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病房,根本看不出来那早已冰凉的人就是中原中也。

 

太宰治深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矮子这么不让他省心,他才走了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意外。这样他根本没办法放心离开这个鬼地方。

 

太宰治再度往病房里看了看,随即闭上了眼睛,等到再度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已然是他叛逃的那一天了。

 

此刻的他正在黑手党总部门口,假托出任务之名,从此就一去不复返。太宰治看了看时间,掐准了此时中原中也还在出差回来的班机上,便溜到了地下车库,极其熟练地找到了中原中也的车。他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几个出任务时会用到的定时炸弹,灵机一动安在了车上,动作干脆利落不落一丝痕迹。

 

装完炸弹之后太宰治估摸着差不多了,现在只要避免汽车爆炸之前中原中也开车就行了。他又顺道摸回了中原中也的家里,把中原中也最爱的柏图斯挑拣了出来,用之前下毒的手法往里头加了点微量安眠药。

 

忙活完了这一切太宰治要走,随手打开手机看着line,上面显示中原中也的定位还在出差的机场。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中原中也的车就会炸了,而那个时候中原中也可能才刚刚到家。太宰治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当年中原中也救自己一命,结果到头来反而是自己机关算尽要还这份人情。两年里他不知为了中原中也回溯了多少次时间,拯救了多少次他的性命,按理说他本该撒手不管的,可是这些个东西若是能用单纯的公式来计算值不值的话,那也只能活成一个机器人了。一想到此时自己一走,中原中也的命换谁来救,太宰治就一阵烦躁。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沉思了一会。

 

最后他轻轻地关上了中原中也家的房门,本该不留下一丝痕迹的他,悄悄地在隐秘处藏了个窃听器。

 

——

 

二十二岁的太宰治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脸侧,以一个观察的姿态看着地上躺着的中原中也。

 

为了组合一战,中原中也刚用完污浊,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昏迷的状态,睡姿狂放,满脸尘土,还微微打着点鼾,偶尔还打个喷嚏。太宰治看在眼里,心里却暗自嘲笑这个矮子这么多年来竟一点儿也没有变,仿佛时光恰好凝固在他的身上似的,能活得这般肆意潇洒,连睡姿也是多年不变的不拘小节。

 

重逢的时候中原中也或明或暗地埋怨太宰治在分开的四年里没个消息,真真就跟死了一样。但他不曾知道的是,当初太宰治为了万无一失,不仅在他的家里装了窃听器,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新车里,甚至是每一处私产都安装了相应设备,活得就像一个变态。但是为了中原中也的小命,太宰治也懒得去计较江户川乱步偶尔看向他的嘲讽笑容了。虽然两人每次见面必吵嘴,内容无非小学生所说的青花鱼小蛞蝓大傻子王八羔,但毕竟一整个童年和青春几乎都有这个人深深的刻痕。太宰治觉得自己在和死神争夺一条生命,若他一松手,中原中也就会被无情地拽过去。

 

太宰治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的,但是他不说,一切行动足以证明。他也从来不和中原中也提起,他几乎立刻就能想到中原中也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肯定会激动无比地抓着他的手,急吼吼地觉得自己欠了他无数人情。可是,傻子。太宰治想着,这种东西,哪来什么欠不欠的,我心甘情愿啊。

 

太宰治刚刚已经回溯过时间了。因为方才他试图带中原中也一同离开,结果路上却遭遇了来历不明的敌人的袭击。太宰治一个人逃脱不成问题,问题是他带着一个近乎昏厥的中原中也,再加上他来这里是早已料到森鸥外会派中原中也来,所以并没有带什么武器,习惯性地相信这个小矮子能胜过一整个武器库。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栽了。

 

他回溯了无数次时间,在尝试过了无数个方案之后,最后还是决定将中原中也直接留在原地比较稳妥。于是就演变成了太宰治现在蹲在这里看着中原中也的局面。中原中也闭着眼睛,睡姿很不安分,表情却有些乖巧的安静。其实太宰治觉得安静的中原中也一贯有些可爱,眼睛宁静得像北极冰海,略微散下来的发丝却给这片海域染上了枫叶一般的红,那样恣意跋扈的一个人,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碰碰他的侧脸,看他是否是真人,亦或是妖精的幻术。

 

太宰治伸手捏了捏中原中也的侧脸,中原中也不满地嘟囔一声,像是不满被人打扰一样,转过身去继续睡。太宰治笑了,但是笑过之后却又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你当初要是不挡在我面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太宰治像是在对中原中也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这也是实话,太宰治本身自己就是需要被中原中也照顾的类型,偏偏天公不作美,让他操心得累死累活去密切关注起中原中也的行踪起来,每天都活在中原中也可能会随时丧命的提心吊胆之中。他偶尔会和江户川乱步模棱两可地抱怨几句,江户川乱步眯着猫眼儿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不干了呢。太宰治缩了缩头随便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心里想着怎么可能不干,这么多年来自己活得像个哈怂,要不能不干早就不干了,犯得着要等到今天吗。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太宰治说道,“你肯定喜欢我吧?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我亏大了。”

 

“我这辈子都要赔给你了。”

 

太宰治起身,把中原中也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灰尘都给擦干净,衣服帽子也给他叠起来放好,免得这个小矮子醒来的第一秒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宝贝儿气得吐血。看着被他收拾干净不埋汰的中原中也,太宰治突然就想搞点恶作剧。记号笔才刚拿出来,他又开始嫉妒起记号笔能够亲吻中原中也白净的侧脸起来,干脆扔掉记号笔自己亲自出马。很轻地在中原中也侧脸上留下一个吻。就一下,不亚于蜻蜓点水。末了太宰治起身,确认安全无误之后,最后再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那就暂时再见啦!”太宰治说,“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跟你光明正大见面了。”

 

——

 

“别动!”

 

二十五岁的太宰治捂着中原中也的嘴巴,直接把他拉进了一个狭小的小巷里。还未等中原中也反应,就把中原中也摁在墙壁上,自己则用身体遮挡住了他。从巷子外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人在壁咚另一个人一样。

 

中原中也认清来人是太宰治之后怒目圆瞪,嘴被太宰治捂住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句太宰混蛋。太宰治也不恼,对着中原中也无比风流宛转一笑,云淡风轻得就像他理所应当出现在这里把他压在墙壁上玩情趣。正当中原中也准备先他妈咬一口这人的爪子再说的时候,太宰治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很是认真地看着中原中也眯了眯眼睛。多年来的默契立刻起了效果,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的表情率先配合地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过了许久太宰治的表情才放松起来,感谢多年的默契,中原中也瞬间一脚就踹在了太宰治的膝盖窝上,太宰治也一下猝不及防地几乎要双膝跪地,还好高岭之花中原中也先生顺道扶了他一把。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中原中也嘟囔道。

 

“你是不是刚刚被人追杀了?”太宰治倒是答非所问,反而还反将一军起来。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

 

“别走外面那条道了。”太宰治说,“我给你画条路线图,你一会儿跟着我走,然后到了出口你就跟着我的路线图走。”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中原中也问道。

 

“总之相信我是没有错的吧?”太宰治笑了笑。

 

“…姑且先相信你。”中原中也撇了撇嘴。不知为何他总是对太宰治的嬉皮笑脸没有一丝抵抗力,不知不觉就认栽了,“你带路。”

 

太宰治笑着,中原中也注意到他眼角有点黑眼圈,随口问道:“你们侦探社最近开始压榨员工了吗?看你憔悴了。”

 

“这个啊。”太宰治抿了抿唇,然后露出一个笑来:“这个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看来你还憔悴得终不悔是吧?”中原中也习惯性地嘲讽道。

 

太宰治突然停下了脚步,中原中也差点刹不住撞到他身上去。还未及他抱怨,只看见太宰治转身看着他,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也拿了出来,颇不自然地垂在两侧,一时不知该放往何处的样子。太宰治的神情太认真了,以至于中原中也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然而太宰治只是微微勾唇,笑着说:“是呀。”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中原中也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你就这么有自信这么了解我?”太宰治挑挑眉。

 

“那是当然。”中原中也颇有些自信地说,“就比如我现在就敢用五千万打赌,你不敢吻我。”

 

太宰治笑了笑。

 

下一秒中原中也再度被摁在墙上,太宰治伸出一只手臂撑着墙壁,去先前的强硬不同的,很是缓慢地俯身,慢慢地凑近中原中也。太宰治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孤注一掷的脆弱。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给了中原中也足够长的时间推开他。可是中原中也只是双手僵硬在身旁两侧,满脸的不知所措——于是太宰治顺理成章地吻了上去。在最后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刻太宰治还微微一顿,随即才缓缓地贴了上去。中原中也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了,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太宰治嘴唇颤抖的频率。

 

太宰治的舌尖触到了中原中也唇的一侧,中原中也蓦然炸毛了,才想起要推开太宰治,然而太宰治却没给他机会。他的双手抓着中原中也的手臂。中原中也体能惊人,不知为何一到这个时候就打不过区区太宰,只能乖乖地让太宰治的舌尖探进自己的口腔里。

 

中原中也呜呜呜呜的叫喊着,翻译过来大意大概就是太宰治我去你大爷的你他妈居然伸舌头,到了后头居然也习惯了一般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一样的顺从着太宰治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里为非作歹。

 

“那个,你…”两人再度分开的时候,中原中也挠了挠眉毛,借以掩饰自己满脸不正常的红,“你还真的亲了啊…”

 

“说话算话,你归我了。”太宰治笑眯眯的。

 

“…等等?!我说的是五千万不是我自己?”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仿佛在关爱听力残障儿童的表情。

 

“你拿得出五千万吗,就你还值点钱,拿给我抵债算了。”太宰治无视了中原中也赤白着脸的“五千万这种小钱老子当然拿得出来”的辩驳,再度吻了上去。

 

太宰治所著的应付中原中也一百条,第一条就是在他破口大骂前,堵住他的嘴就可以了。

 

太宰治也是脑子一热才吻了他。其实换作以前,他脑子一热的时候还真不少,不过他每次都很怂地倒退了时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这次他并不想隐藏了。就让它光明正大的出来见见光吧,它都藏了十多年了。太宰治心想。

 

当然,男人脑子一热的结果和女人冲动购物一样惨重。太宰治当然是被中原中也一个肘击打得骨架子都要散架了,剩下的路上全是太宰治半倒在中原中也身上跟个小老太太似的瞎叫唤。中原中也一边不耐烦地扶着他,一边悄悄地咬着下唇。太宰治看在眼里只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来。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的笑又是好一阵子的脸红。

 

“差不多该到了吧?”中原中也说,“剩下的路是不是要我自己走了?”

 

“嗯。”太宰治保持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头的放松姿势,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喂,我说真的。”中原中也突然说,“你…”

 

“嗯?”太宰治歪着脑袋。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那等着他下文的模样,忽然就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太宰治笑着说,“答案是“没错”哦~”

 

“你就觉得我一定要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中原中也瞪着眼。

 

“你这不是自己说出来了吗?”太宰治笑着,中原中也自知失言,脸突然就烧了起来,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聚集在自己的脸上了。太宰治见状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滑过中原中也的脸颊,轻轻笑道:“这里很烫哦,中也。”

 

“去你大爷…!”中原中也刚想张嘴辩驳什么,突然看到太宰治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下一秒中原中也就被太宰治一把扯了过来,太宰治拉起中原中也就跑。中原中也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身后传来了枪声,方才他和太宰治所在的位置已经布满了弹孔。太宰治轻车熟路地拉着中原中也躲进一个拐角里,紧紧地把中原中也护在身后。中原中也听见太宰治剧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头格外的明显。

 

“太宰治,你心跳好快。”中原中也说。

 

“中原中也,如果这次你活了下来,出去我们就结婚,好吗?”太宰治回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这跳跃得有点儿大,中原中也依旧是反应不过来。

 

“我这次一定会成功的。”太宰治说,“我总感觉我已经和你失散了一千年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太孤独了。”

 

中原中也能明显感觉到太宰治愈来愈剧烈的心跳。他很少看见太宰治这么紧张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敌人还是中原中也。谁更危险、更能轻易取太宰治的性命,还需要略一权衡。早知道大家都半斤八两,那就别装什么游刃有余,到后头反而丢人现眼得更加厉害。于是中原中也偏偏在这最要命的关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结就结,反正老子又不亏。”中原中也说完,扯过太宰治的领子,狠狠地亲了上去。

 

——

 

二十七岁的太宰治一觉醒来,看见中原中也早已醒了,看着他,神情是一种鹿般的认真。

 

“太宰。”中原中也伸出了自己已经变成朽木色的指尖,“我在“凋零”。”

 

虽然在此之前,太宰治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发生,先前他不停地拯救中原中也的性命,次数多到他已经懒得计数了。其中最为艰苦的一次就是二十五岁的那次,他几乎回溯时间了上百次,摸清了周围所有的路线和敌人可能出现的所有位置,才勉强把中原中也救了回去。过程里头他总感觉这么大个世界,偏偏不能容纳下他的中原中也。然而那次拯救成功之后,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这几年来中原中也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时间一长,太宰治几乎都要觉得今后都会这般相安无事起来了。

 

然而今天还是到来了,中原中也得了无法治愈的怪病,他的皮肤开始剥落,就像自然规律下的树木一般。这个世界总有它的道理,人总会死亡,而非简单地回溯时间就能拯救得了的。

 

中原中也依旧不知道太宰治能回溯时间的秘密,反而详装平静得和太宰治提了各自好聚好散。太宰治心里一阵苦笑,想着我要是能轻易和你分开的话,我早在第一次回溯时间去救你的时候就放弃了。只是这个世界做得真绝,竟未留给太宰治任何一丝渺茫的希望。

 

中原中也最终凋零到了会短暂失去意识的阶段。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很安稳地躺在床上,一如五年前那般乖顺的睡颜。只是如今他也不能放开手脚恣意地睡着了,必须得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这样拘谨的睡姿来入睡。其实现在中原中也的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等到了下一个阶段…太宰治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睡着的模样,低下头去在他脸上尚且完好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

 

“请等我一会。”太宰治轻声说。

 

太宰治起身走到另一客厅。当初太宰治很不要脸地在客厅的柜子上摆了很多他们的合照。中原中也对太宰治的审美表示蔑视之后,还是随他乱来了。太宰治一张一张的看过去,终于找到了他所想找的那张。

 

那是一张他们十二岁第一次见面的合照。当时他们作为彼此未来一生的搭档初次见面,彼此之间都有些看不顺眼。中原中也抱着那个看起来滑稽可笑的黑帽子,穿着白色的带花边的衬衫,圆润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一旁的太宰治也没好多少,浑身给包的像个木乃伊,明明好端端露个笑脸简直好看得不行,但他偏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太宰治轻轻拿起这张照片。

 

他之前回溯时间从来都是短时间的回溯,最长也不超过一周。但是现在他想试试,回到最初的最初。

 

太宰治专心致志地盯着这张照片,周围的场景开始缓慢地扭曲,远处似乎传来了另一个时空的声音,是孩子的话语和大人的训斥声。太宰治每次回溯时间的时候都能听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这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放弃吧,他是注定要英年早逝的。

 

命中注定,太宰治特别讨厌这个字眼,但偏偏在这个字眼前感受到了深刻的无力。

 

太宰治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十二岁,时间点正好是他和中原中也合完影的那一瞬间。中原中也看着合影完了,急忙拿起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十二岁的中原中也的脸还有些圆润,眼睛里没有现在这么多高傲,反而像一只写满了自卑的小羊羔。中原中也这副模样的确足以让太宰治一阵惆怅感慨,太宰治在旁边看着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他很快想起了自己所行的目的,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中原中也的肩膀,神色认真。中原中也被他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太宰治写满了认真的神色,一时也忘了甩开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中也,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太宰治说,“但是你要仔细听,并且照做,明白吗?”

 

中原中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太宰治深吸一口气,随后说,“其实我是从未来来的太宰治,十六岁的你为了救我失去了生命,我却偶然发现我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我不停地回溯时间企图救你一命,可是你似乎是命中注定就要早逝的。我尽我全力也没办法把你救回来。”

 

“所以,我恳请你…”太宰治顿了顿,不知为何眼睛一阵发酸。他眨了眨眼,继续说了下去:“我恳请你,十六岁的时候不要救我。”

 

“你是想,如果我不救你,我就不会死,是吗?”中原中也歪着头,一脸不解,“可是我不救你,你就会死啊。”

 

“这个不重要。”太宰治忽然有些烦躁。

 

“如果未来的我选择救了你,那他一定就有他的道理。”中原中也说,“我想,他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没了你,他真的会很孤独吧。”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你救不了我,但是这是自然规律不是吗?”中原中也笑了,“既然我是必须会早死的,那我的死亡就并不是你的责任啊。”

 

“我相信他和我一样,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太宰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远处尾崎红叶已经在喊中原中也的名字了。中原中也冲他甜甜一笑,挥了挥手权当做告别,小跑着走向远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光与乳白的雾气中。同时周围的场景再度扭曲,等到太宰治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二十七岁的身体里了,他站在柜子前,拿着那张极其珍贵的、他俩十二岁的合影的照片,猛然惊觉眼角已然全是泪痕。

 

太宰治回到卧室的时候中原中也早已醒了。他看见了太宰治,对他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出来。

 

“是真的啊。”太宰治听见中原中也这么说。

 

“什么是真的?”太宰治轻声问道,生怕呼吸都惊碎了他。

 

“他说的是真的啊。”中原中也的声音轻得,似乎要缥缈消散在人间。

 

“我一直未曾怪罪过你。”

 

——

 

 

 

 

 

 

 

 

 

 

 

 

 

我出席自家小子的葬礼的时候,自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深深俯下身去,将亲吻过的白色玫瑰放在黑色的棺木上。

 

他起身的时候,我听见他对着墓碑轻声喃了一句。

 

他说,白玉为何物?

 

这不是个该笑的场合,我却露出了一个苦笑,默默在心里补全了答案。

 

答曰为白露。

 

 

 

 

盼与君同逝。

 

——END——

姊妹篇:无君不欢





太忙了写得很赶;;怕是有好多错字。

生日快乐。

要记得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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